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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二、新“花活”多了
魏文亮参加了“海河之秋”的演出活动。作为天津市人民政府为改善人民文化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,全市各文艺团体都集中力量排出了新节目。他也不例外,而且别出心裁,再度与王鸣录合作,排练了组合相声《生活中的女主角》。
所谓的“组合”就是由五个能够独立成“段”,又能够有机结合的相声组合在一起,连起来就是一个整体,分开就成了“折子相声”。这五个相声分别是《教授夫人》、《工人妻子》、《多情女郎》、《家庭主妇》和《女中佼佼》。应该说这是王鸣录给魏文亮又一次的“量体裁衣”。毫不夸张地说,在相声演员中,论其表演,魏文亮是佼佼者。所以这样说,一是因为他在整段的表演中,无论是进入人物还是退出人物,时间把握迅速、准确,不留一点一滴的痕迹;二是因为他能够表演各种人物,无论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。而“表演”女人更有他的独到之处。他“学”女人,说话、动作、表情、眼神都惟妙惟肖。当然是在夸张的基础上“学”,但真实可信,更是艺术上的升华。特别是他学天津卫的女人,倒天津口儿,可以说是绝了,不尖不噪,几乎无人可比。他所表演的《要条件儿》、《离婚前奏曲》、《谁的耳音好》、《劝架》等就是最好的证明(几年后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要录制一组广播剧,其中一个剧的几个主角说的是天津话。剧组的导演就专程到天津来请魏文亮,为剧中的几个主要人物配音。这也是最好的证明)。而这部组合相声的主角就是女人们,毫无疑问,他表演起来应该是得心应手的。他不是对艺术草率的人。接了脚本后他就和孟祥光一头扎进了旅馆,这“一扎”就是二十几天。一对相声演员要在一个晚会里说五段相声,这极少见。而要上的又是五个新段子,还要将这五个段子有分有连地说,完成一台晚会,这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。其实在进旅馆前就已经背熟了台词儿。除了要背词儿,还要分析人物,还要研究包袱,除此,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要做——就是挖掘潜台词。
潜台词不像语气、音调、节奏那样,演员可以依据对脚本所规定出的词句、表意等方面的直接分析就能够基本掌握。而要掌握住潜台词,就必须深入到语言内层去挖掘,只从字面上是捕捉不到的。因此,挖掘潜台词是一项非常艰苦的思想上的劳动。对此,他认为“在台上说出来的是一句话,其实后边还有很多很多的话。就是说一定得“话中有话”,每句话说出来都得让观众觉得有滋有味儿,绝不能让人听了如同嚼蜡似的”。他的话通俗、易懂,虽然没有用“潜台词”这个词,但却把演员必须要掌握潜台词的深层含义和重要作用都说了出来。他上了台开了口,很快就能够把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,当然其台风、表情很重要。可是如果语不惊人,观众的注意力又会很快地分散,这是定而无疑的。换句话说,掌握了潜台词,那么就会出现在台上“少一句话显得不够,多一句话就是累赘”的情况,观众的思维就会被他所调动。他表演的《要条件儿》、《谁的耳音好》等段子如此,表演的这部组合相声也如此。
五段折子相声所描写的是五个不同层次、不同思想、不同性格、不同表现的女人,《教授夫人》里的女人温文尔雅、《工人妻子》里的女人豪爽直率、《多情女人》里的女人感情直露、《家庭主妇》里的女人泼辣能干、《女中佼佼》里的女人既有火一般的热情,又有水一般的柔情……人物分析得深刻,动作设计得准确,表情流露得自然,而潜台词挖掘得又很到位。如果他们上的只是一个新段子,或许就没有什么问题,说上几遍就可见观众了。可是一下子要上五个新段子,要讲述五段故事,要塑造五个不同性格的女人,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“新生事物”。既然是“新生事物”,就有可能成功,有可能失败。首场演出一定要成功,他下定了这样的决心。然而,要完成目标就要有所付出。进了旅馆的前几天主要是对活。活对了下来就需要磨合。足足有半个月,每天都要说四遍。说一遍就是说五个段子,说四遍就是说二十段相声。其劳动强度可想而知。虽然已经夏末秋初,天还很热,这半个多月可以说是浸着汗水过来的。在旅馆里对活,可以把门一锁,赤着胸裸着背。但他们不行,他们要让这组相声在正式演出前先见见观众,先听听反映。于是他们就把家属,一些熟人,一些旅馆的服务人员请来,看他们的表演。也好从中知道演出后的效果,再从这些观众的反应中加以总结,进行改进。还有,在《女中佼佼》中,有一段《霸王别姬》的唱和表演。为了唱好,更是为了表演好其中的一段舞剑,他请来了京剧表演艺术家尚明珠教他。尚明珠认真地教,他认真地学。一段舞剑学到了手,而且很规范,很娴熟。工夫是没有白下的,这部组合相声终于见观众了,首先是到南开大学演出。一位老教授说:“听你们的这部组合相声,不但让我们笑,还让我们在笑后想到作家张贤亮的那句话:男人的一半是女人。”之后,又在人民剧场公演了三场,场场满座。最后才带着这部组合相声参加了“海河之秋”的演出。前边已经“压”得很“瓷实”了,再演出,剧场效果可想而知。天津市文联特地为这部组合相声召开了研讨会,侯耀文在会上说:“自古以来就没有两个相声演员搞一台晚会的,文亮师哥愣搞了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和勇气呀!”侯耀文说得没错儿,当年,他说新相声脱掉了大褂,创了个“全国第一”。“文革”后率先穿西装上台,他领了个先。今日,由一对相声演员独挑一台晚会,在全国也是绝无仅有,他又创了个纪录。
从来“不安分”是一种追求,一种上进心,更是一种“否定之否定”,一个裹足不前的艺术家有什么出息!魏文亮是好演员,好在他勇于创新,不拘一格,乐于接受新生事物。他说:“我这一生就是要以天下人为师,不仅要汲取传统相声的艺术精华,更要向其它的艺术形式学习,在自己的艺术实践中不断地注入新的信息。我这个人就是敢想,对各种艺术形式我都想试试看。要问为什么,就因为时代在发展变化,而反映时代发展变化的相声表演就不能一成不变。”
魏文亮说得好,做得也好。他在自己的演出实践中不断地探索翻新,变幻无穷,总有新的“花样儿”。因此给予观众的总是新面孔、新气息、新感觉。这不,今天他参加了电视台的录像后接触了著名的指挥家牛万里。牛万里对他说:“文亮啊,我要用交响乐来指挥你的相声。”
魏文亮听了当然吃惊:“牛指挥,您弄错了吧?我是说相声,可不是……”
“可不是什么?”牛万里笑了,“相声里不是也有唱?文亮,难道交响乐就不能指挥相声?可以试试嘛!”
魏文亮听了就笑了,笑得很爽朗:“我魏文亮可不是顾虑重重的人。您要用交响乐指挥相声,这是一件好事嘛”
“好!我的这个想法也许是对的,也许是错的。可是对是错,不试试就不知道。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“没错儿。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儿,就得亲口尝一尝。可我说哪段相声您给指挥伴奏呢?”
“你看哪段儿好?”
“《卖布头》。”
刚才是魏文亮吃惊,此时则改为牛万里吃惊了。也难怪他吃惊,他以为魏文亮会说京剧柳儿或是评戏柳儿一类的相声,让他指挥的交响乐队伴奏。他绝对没有想到魏文亮单单挑出了《卖布头》。所以他先是一愣,然后反问:“《卖布头》?”“是。”魏文亮答得很肯定,“戏柳儿请您伴奏,没什么意思。给做小买卖的吆喝声伴奏,肯定会有好效果。牛老师,我所以说要使《卖布头》这块活,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我的《卖布头》跟别人的《卖布头》都不一样,是走我师父的路子。有些词不一样。当然那唱也就不大一样了。”
“真的?”牛万里说,“我可听过不少的人说《卖布头》,我再听听你的《卖布头》。真是不一样,咱就要这个段子!”
魏文亮也真是个急脾气,马上就说了这个段子。入了活后就有一段吆喝:“哪位吃药糖,橘子蜜柑,撒药仁丹,仁丹败火,南荠青果,香蕉玉米,麦冬秋梨,大子儿两块,小子儿一块,半个子儿不卖……”
“好!”牛万里本来是坐着听的,猛地站了起来,“太好了!这是地地道道的民间音乐。我给它谱上曲子,再用交响乐伴奏,效果一定很好。”
魏文亮点了点头就接着往下说了。又该学吆喝了:“他开过两天煤场卖过两天煤当过两天煤场的二掌柜的……”
“好!”牛万里又叫了好儿,“就是这段儿唱,你的《卖布头》跟别人的是不一样。你说得对,我就用交响乐来指挥你的《卖布头》了。定了!”
《卖布头》是块优秀的传统活,一代又一代的相声艺人说了近一个世纪,尽管说的风格有所不同,但也只是“说”和“学”而已。愣要伴奏,还是要交响乐伴奏,这大概也只有牛万里想得出来,而且得到了魏文亮的大力支持。本来他的《卖布头》就有别于侯宝林的、于宝林的……很有自己的特点,而他又要和牛万里合作,要另辟蹊径,来个交响乐伴奏的新《卖布头》。这也就难怪刘婉华惊讶了。绝对是想不到的事。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,在艺术生涯中,很少有守“本分”的时候。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。基于此,她在惊讶之后就是为丈夫的大胆所为而高兴。当然也担心这个设想有些“出格”,会不会被相声界认为是“离经叛道”。她是怎么想的,就怎么说了出来。
“我可没有想到,这次你比我保守了。”刘婉华刚给他斟了一碗热茶,他呷了一口,“创新就是我的追求,即使是传统相声,也应该体现出时代感。”
刘婉华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,似乎是在为他祝福,等待着他的成功。
《卖布头》是个“学”的段子,学的是卖布头的吆喝声,比如“大了马的褂呀”,“没有袖子”,“那是坎肩”……旋律很简单,也不是很优美。这种吆喝极平常,没有什么太出彩儿的地儿,只是因为包袱就在吆喝声中,观众才爱听。而魏文亮和交响乐结合,有浑厚的交响乐给他的吆喝伴奏,也就增加了音乐性,增加了美感。而在这种新的旋律中再出现包袱,可以说包袱的本身可笑,这种形式也很可笑。也就难怪他表演了,就获得了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。“即使是传统相声,也应该体现出时代感”。他的观点无疑是正确的,他的身体力行的大胆实验也是正确的。完全可以说,魏文亮成功了。他是成功了,还有一点可以证明,就在首场演出中,一些领导同志来了,有万里(时任国家副主席)、李瑞环(时任天津市市长)等。对他的表演,对他的大胆创新都给予了肯定,称赞有加。而且李瑞环还亲切接见了他,与他合影留念。
任何新生事物的出现都会遭到一些非议。魏文亮与交响乐队合作表演《卖布头》也不例外,《天津演唱》的相声编辑高玉琮就听到了一些。这是个星期天,高玉琮来到了他家。就交响乐伴奏的《卖布头》谈了一些看法,对他的大胆出新表示了支持,同时也转达了一些听到的非议,诸如“胡闹”之类的话。魏文亮和刘婉华听了居然笑了。刘婉华还真有高见:“要说胡闹,还真是‘胡闹’,正是因为文亮‘闹’了几十年,才‘闹’出了一个很受观众欢迎的魏文亮。”
高玉琮今天就是来请魏老师再“闹”一回的。
听说还要“闹”,魏文亮来了劲头:“怎么个‘闹’法,您说。”
“我写了一个戏曲小品《苏三起解》,请您演崇公道。”
“戏曲小品?好啊!”魏文亮显然很熟悉《女起解》,“我的崇公道,那谁演苏三。”
“程派青衣刘桂娟。”
“好!本子呢?我看看。”
魏文亮看完了本子,只说了三个字:“我排了!”
魏文亮说“排”就和刘桂娟投入了排练,而且很快就参加了在天津市人民体育馆举行的“津门笑的晚会”的演出。他扮上了,尚未出场,只是在后场的“啊哈”一声,就获得了掌声。他从幕后出来了,就是非常熟悉他的观众们也看不出一点儿魏文亮的痕迹来,一个地地道道的崇公道。京剧丑角的语言,丑角的腔调,丑角的表演,丑角的……他就是一个非常称职的丑角。但因为是戏曲小品,就有几处退出人物,说的也不是戏词儿。而是对当时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用现代语言给予了讥讽和鞭挞,借古喻今,针砭时弊。表演是真出色,在不到20分钟的演出中,竟起了近20次尖儿(观众热烈的掌声和笑声)。也难怪同台演出的电影老艺术家李唐、方辉,还有在电视连续剧《红楼梦》中成功地扮演了刘姥姥的沙玉华都对他称赞有加。李唐说“文亮啊,你的相声我爱听;你的这个小品我也爱看。别说,你演的这个崇公道,有肖长华先生的味儿,有马富禄先生的范儿。”
还确实如此。在体育馆演出了六场,场场爆满。这又是一个“不安分”,任何一种文艺样式他都要去试试,只要是观众喜欢。天津电视台的导演也非常青睐魏文亮的表演,就请他参加春节晚会的演出,仍是《苏三起解》。
相声演员表演戏曲小品,魏文亮又在相声演员中率先“闹”了一把。又岂止是“一把”,而是一发而不可收。后来他又与人合作,在春节晚会演出了《张古董借妻》,把张古董演活了,惟妙惟肖,栩栩如生。一个又一个的戏曲小品出现在春节晚会上,他表演的戏曲小品已成为天津电视台的重点的保留节目(他又参加了2000年春节晚会的演出。表演的还是名为《新吊金龟》的戏曲小品,他非常成功地扮演了张义一角,这个节目被评为最优秀节目)。
之后,魏文亮应邀又在电视连续剧《忠魂》中,成功地扮演了一位地下党员,同样获得了好评。
魏文亮是在不断地探索和创新的道路上前进的。在这条路上前进也不是没有挫折和坎坷,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够坦然相对。对此,他认为:“任何的挫折和坎坷都束缚不住我这颗不‘安分’的心。我不愿过平静的生活。人如果总是一帆风顺,处于风平浪静之中,反倒觉得少了点儿什么,无滋无味儿,没有意思。”